云南采用胆囊穿刺引流术成功治愈菌中毒患者

2017年08月29日 08时21分00秒   来源:云南信息报

  在张文龙(化名)吃菌中毒近40个小时后,医生决定通过胆囊穿刺引流术对其进行治疗。采用这一手术治疗菌子中毒在国内尚属首次。

  这个治疗方案出台前,医生不是没有过犹豫和挣扎。“手术成功则已。一旦失败,病人家属不能理解,产生医疗纠纷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人的状况不允许再迟疑。“如果为了保全自己,放弃病人生的机会,我们一辈子都会不安的。”感染性疾病科的医生们终于达成共识:“无论手术结果如何,一切风险,我们共同承担。”

  上个月,32岁的张文龙因误食致死率达95%以上的“致命白毒伞”中毒,被送往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医院采用经皮经肝胆囊穿刺引流手术,成功将其体内的毒素排出。

  “我要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这是希波克拉底誓言,每一位医疗工作者都应该谨记的信条。医生说,它虽然很少在言语上被大家提起,但却一直被大家用行动践行着。

  事发捡菌“老司机”误食致命白毒伞

  2017年的夏天,云南总让人感觉有下不完的雨,但7月5日这天下午,天空却意外放晴了。趁着天气转晴,上午11点刚过,张文龙就放下手头正在忙的活,到附近常去的山上捡菌子。

  现年32岁的张文龙来自曲靖富源,今年上半年刚刚在宜良开了家小小的米线馆,算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

  夏天对于北方人来说是酷暑、空调还有酸梅汤,对于云南人来说则是野生菌、野生菌还是野生菌。大雨过后,气温转而回升,没有哪一种天气,比这更适合野生菌生长。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张文龙,有着丰富的捡菌经验,下午3点过回到家中时,和往常一样,他已是满载而归。这满满一袋的杂菌,便是云南人夏天最可口的晚餐。

  “今天捡回来的菌子特别鲜美。”大快朵颐时,张文龙心里美滋滋的。

  晚饭过后的4至5个小时里,张文龙有几次略微感到一些头晕,不过稍稍调整一下坐姿,不适感便消失了。

  所有的痛苦都是从6日凌晨3时开始的,突如其来的呕吐与腹泻,让张文龙意识到自己吃菌子中毒了。除了菌子,当天他并没有吃过其他特殊的东西。

  若是一般人,这样折腾几次,早就缴械投降。可反复经历了30多次呕吐与腹泻折磨的张文龙,愣是撑到第二天上午10时,才前往家附近的小诊所就医。

  从事情后面的发展来看,到小诊所就医的决定并不明智。妻子曾苦苦劝说张文龙直接到宜良县医院就诊,但他态度坚决地予以回绝。因为尚处在哺乳期,张文龙的妻子前一天晚上并没有与丈夫一起食用野生菌,也因此逃过一劫。

  小诊所未能给出任何有决定性意义的治疗措施,只是通过挂点滴的方式,缓解了张文龙呕吐与腹泻的状况。

  在挂点滴的过程中,张文龙通过手机上网搜索,知道自己将一种叫做“致命白毒伞”的剧毒野生菌,误认为鸡枞采回家食用,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要是在吃之前先查一查,或者早一点查到自己吃的是毒菌,也许会不一样。”他懊恼极了。

  “致命白毒伞”,白色,成熟后菌盖展开呈伞状。剧毒,所含的鹅膏毒肽对肝脏等器官的损害极为严重,能够导致人体各器官功能衰竭,误食这种毒菌的人死亡率高达95%以上。

  张文龙没有把自己误食剧毒野生菌的事情告诉妻子,只是破天荒地松了口,表示愿意到宜良县医院就诊。

  过往,伤风感冒这样的小病,张文龙连药都是不吃的。在吃菌中毒前两个月,他曾因肺部问题,到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当时医生要求他进行进一步检查,他给出的回答是三个字,“坚决不”。

  在宜良经营米线店前,张文龙曾在富源的锑矿干过两三年,也在煤矿做过临时工,从事类似工作的人,肺部都会有一些问题,这是职业病,不可避免。

  6日下午4时左右,张文龙住进了宜良县医院,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便被救护车紧急送往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张文龙的妻子得知丈夫误食了剧毒野生菌后哭成了泪人。

  在前往昆明的路上,本来话就不多的张文龙更加沉默了,妻子的泪水让他感到格外心痛,再有就是身体的虚弱也让他很难受,“中毒后,其实我并没

  恶化省第一人民医院4科室联合营救

  7日凌晨2时,误食毒菌30个小时后,张文龙被推进了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从化验的各项数据来看,张文龙的状况并不算糟糕,转氨酶只升到了200多,并且伴随有轻度的胆红素升高,虽然出现了肝脏损伤的情况,但凝血功能属于正常。

  如果单从这时的化验数据来看,他的病情似乎并不严重。在医学上,张文龙出现的这一状况叫做假愈期。食用菌子中毒的病人在经过治疗后,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假愈期,这期间病情趋于稳定,但实际上只是病症没有全部爆发而已,毒素对肝脏的损伤依旧在持续。

  在确定张文龙食用的是致命白毒伞后,急诊科医生做出了决定性判断,把他转入感染性疾病科接受治疗。因为假愈期过后,接踵而来的将是毒素大规模侵袭,就食用致命白毒伞的情况来看,48小时内张文龙可能会迅速出现肝衰竭的状况。

  在国内,肝炎是最大的传染性疾病,感染性疾病科的医生在肝病的研究方面有不少心得,张文龙在误食“白毒伞”后,会导致肝衰竭,将他送到设有重症肝病诊疗中心的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感染性疾病科接受治疗,再合适不过。

  精神差、脱水、皮肤黄、肚子胀、乏力、口干…… 感染性疾病科主任耿嘉蔚初见张文龙时,他的状况并不好。

  去年该科也曾收治过一位误食“致命白毒伞”的病人,不幸的是,这位病人很快就去世了。这一次,他们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有同样症状的病人再度死去。

  血液过滤、血浆置换、保肝……一开始采取的这些常规治疗手段效果并不大。

  200、7000、10000……张文龙的转氨酶在持续疯狂升高(正常情况下这一数值应在40以内),毒素在他体内通过肠肝不断循环,毒力在迅速放大,并持续对他的肝脏造成损伤。如不采取有效办法,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可能会因肝脏快速衰竭导致死亡。

  怎么办?

  在国外,“致命白毒伞”中毒的症状,可以使用水飞蓟素注射进行治疗。但国内目前并没有这一解毒药。

  根据“致命白毒伞”所含的鹅膏毒肽的特性及中毒机制,中断毒素的肠肝循环是治疗的关键。

  感染性疾病科医生紧急联系了肝胆外科王峻峰副主任医师、消化科李廷医师一同加入对张文龙病情的讨论。

  通过外引流的方式阻断肠肝循环是可行措施之一,创口最小的鼻胆管引流被列为第一选择。

  事不宜迟,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消化科的胃镜室里,医生在X射线的监视下,进行了第一次手术,但因为张文龙胆道畸形,鼻胆管引流管未能放置成功。

  “整个手术过程中,喉咙里全都是痰,再加上我还在做人工肝,大腿根部插着管子,必须侧身躺着,这么难受的状态这辈子第一次遇到。”张文龙说。

  一向心大的张文龙,在第一次手术前,其实也有过心理斗争,“能抢救过来当然最好,走太早对不起父母、老婆还有家里的孩子。”正在妻子怀中嗷嗷待哺的是张文龙的第三个孩子,在富源老家,他还有两个大一些的孩子(一个两岁,一个四岁)跟随爷爷奶奶生活。想到这些,张文龙的心里就很难受。

  对于亲人们来说,张文龙也同样重要。正值壮年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旦离开,对这个家庭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重生不放弃任何生的机会,将他从死亡线上救回

  第一次手术失败后,医生并没有放弃对张文龙的治疗,继续对他进行着血液净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张文龙的病情一直在恶化,再不当机立断采取有效治疗方式,他很快就会失去性命。

  于是,第二套方案被纳入考虑范围。

  2016年11月20日,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肝病诊疗中心成立大会上,美国加州圣克鲁斯的医生S Todd Mitchell曾经给大家分享过,通过单纯胆囊穿刺引流治疗鹅膏毒肽中毒的经验。但这一手术具有极大的风险,穿刺有可能带来的是大出血和胆漏,而且通过这样的手术来治疗白毒伞中毒的患者,之前在国内从未被实施过。

  手术成功,病人被救过来则已。一旦失败,病人家属不能理解,产生医疗纠纷该怎么办?

  “我要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希波克拉底誓言这一每位医疗工作者谨记的信条,虽然很少在言语上被大家提起,但却一直被大家用行动践行。

  “如果为了保全自己,放弃病人生的机会,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无论手术结果如何,一切的风险,我们共同承担。”感染性疾病科的医生们达成了共识,采取经皮经肝胆囊穿刺引流手术,对张文龙进行抢救。

  距离第一次手术结束24小时后,感染性疾病科的B超室里,在超声引导下,一次在全国都具有重大意义的手术顺利完成,张文龙身体里浓稠的黑色胆汁被引流出来。

  “胆囊穿刺是最难受的,感觉一个很长的针穿到了我的肋骨里面,医生打的麻醉应该是局部麻醉,疼痛感直到做完手术回到抢救室才慢慢缓解下来。”张文龙说。

  所有的疼痛和不适,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医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7月10日,引流后8小时,也就是中毒50多个小时后,张文龙的转氨酶降低到了几百,凝血酶正常,胆汁恢复到正常的黄绿色,肝功能也恢复正常。

  “不了解的菌最好不要捡,捡菌不能凭感觉。”捡回一条命的张文龙,7月18日已经出院,身体机能也在逐步恢复中,“有些毒菌,一看色彩就特别鲜艳,没人敢碰,但白毒伞的外形很有欺骗性,看起来比较低调。喜欢自己去山上捡菌子的人,以后要是看见有毒菌,两脚把它踩了,不要再留下来危害别人。”

  采写:本报记者 浦燕

  有特别不舒服,也未产生过幻觉,就是频繁的上吐下泻让人太难受了。”张文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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