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疯长的团结花红洞玉案山的墓场。

    根据市民政局的统计数字，昆明市的火化率正逐年提高，2005年为42%，2006年提高到48%，2007年则达到53.68%。这说明昆明市的殡葬改革正逐步推进，并保持了良好的发展势头。但是，另外一组数据却令人担忧：昆明市每年的死亡人数大概在3万左右，即使2010年全市的火化率达到60%，每年仍有12000多人是土葬的。昆明市主城区每年火化的遗体约15000具左右，火化之后进入公墓的只占了三分之一，这些没有进公墓的骨灰有相当一部分是重新装棺土葬的。按照一个墓地平均占地8平方米计算，每年用于安葬这些没有进公墓的骨灰，主城区周边就要用去8万平方米的土地。随着时间的递增，这个数字的积累将是非常惊人的。

    一个老民政工作者痛心地说：“现在，昆明市已经被坟墓包围了！”这绝不是耸人听闻之言。在昆明城区周边随处可见的坟墓已经向我们敲响了警钟——一些山头不仅坟墓遍地，而且已经白色化了，甚至在城里的一些高楼上就可以看见远处山上白皑皑的墓碑。昆明的乱埋乱葬现象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

    １、乱埋乱葬·调查

    团结花红洞玉案山的墓场，在坟墓堆中仍然在新修墓 

   “豪华”活人冢卷土重来：玉案山“活人冢”生意火爆

    一位在山上修坟的工人说，光这一面山坡就有上万座坟，其中空墓占到了一半以上。

    近日，记者沿黑邛公路前往玉案山调查该区域乱埋乱葬以及“活人冢”情况。从黑林铺出发，沿三碗水湖至130路标处，第一处成片的坟地正好坐落在路边一片小树林里。记者看到，最靠近路边的一座坟正是一座“活人冢”，高大的墓碑上只刻有“主人”的生辰年月，却没有去世时间。

    在此处看护林地的昭宗办事处护林员李洪昆和两名队友，在坟地周围收拾杂草和易燃物。因为临近清明，加之近日风干物燥，他们近段时间加强了对山上林地的看护。说起土葬，年近50的李洪昆告诉记者，这块地方叫做“130”，这是根据公路路标取的名字。他回忆，这块地原先只有几座老坟，现在新形成这样成片的规模，主要是因为“文革”期间，许多在武斗中死亡的人大都被拉到这里埋葬，慢慢埋在这里的人就多了。

    记者在现场看到，除从墓碑上看出两座老坟分别是“民国”17年和32年的外，其余大多葬于上世纪70年代至今。记者在该片区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200多座坟，而空坟不多，也就5、6座。 一护林员往郊野公园方向指着说：“空坟最多的就在那些山上，挨着挨着都是。”

    从郊野公园大门左侧一道小门沿山而上，不时看见工匠和拉石头的工人。道路两边的许多地方堆着大小均匀的石块，沿上山道路行走不到50米，就看见道路两旁有零星的空坟，一路往前，当整个坟地完全展现时，眼前的景象让记者大吃一惊。

    面前的一座空坟占地有10个平方米，宽2.6米，是一座合冢。坟前有一张水泥砌的圆桌和6个小石凳。紧挨在它旁边的一块地也有10多个平方米大，看上去刚被平整出来准备砌墓。在该座空坟的左下方，另一座空坟更显“豪华”。占地有近30多平方米，同样有圆桌和石凳，坟周围的环境更大更宽敞。

     一位正在修筑“活人冢”的当地村民说，盖这样一座坟，包工包料1000多元，但要耗一个月工时。当记者问他们是哪个村的人，他们很警惕地闭住了口。

    记者环顾周围发现，临郊野公园的这一片山上，满眼望去都是一座座坟墓，除玉案山公墓外，其他山上均被大大小小的私坟所覆盖。为探清楚空坟交易的内幕，记者佯装打听价格，向一位正在山上拉柴的中年妇女询问。没想到她很爽快地告诉记者，她有很多块墓地，可以看中那块说那块的价钱，一般来说，从买地到全部盖好要4600元。

团结花红洞玉案山的墓场，在坟墓堆中仍然看得见活人墓。

    这位姓华的妇女在带我们看墓地的时候，一边跟记者商谈价格，一边介绍情况。这一片山均是团结镇花红园村的山地，因为花红园村坝少山多，村民缺乏经济来源。于是，村上就将山地先“盘”给村民，由村民花钱“认购”后，再将山地以其它形式获取经济来源。她还告诉记者，如果不通过他们直接去找村委会，价格比他们的要价高得多。

    从记者所处位置的正前方往对面看，另一片山头也是坟头林立。当记者表现出对那片山头也有兴趣时，姓华的妇女告诉记者，对面的山是大魔芋（音同）村的，那边的“风水”根本没有这边的好。如果记者对现在看的不满意的话，她还可以带记者去花红园村埋祖坟的山上去看，那就是块真正的风水宝地，就在法界寺上面，一般不准外人葬在此处。因为她家在那上面也有地，只要多交1000元就可以了。据一位在山上修坟的工人告诉记者，光这一面山坡就有上万座坟，其中空墓占到了一半以上。

    记者从郊野公园前往花红园村委会，该条道路是一条土路，道路两旁的山上，尽是零星或连片的坟地，一直蔓延到法界寺。道路两旁有工人修整石料，一位姓周的师傅说，公路边的这些石料都是拿来建坟用的。

    山上的土路直通坝底的花红园村。和团结镇的龙潭、和平相比，花红园村要小得多。据了解，花红园村委会主要以白族和彝族为主，人口仅1068人 ，耕地1033亩。就花红园村周围林地划分和荒地建坟场一事，记者走访了花红员村委会主任张海英。张主任说，因为没有和记者同去现场，她不太清楚记者所指现场林地权属的划分。一般来说，以郊野公园为界靠老倌箐这边属于西山区，但其中有一块村民称为“和尚地”的，主要是黑林铺和马街的村民来放牛的一块地方，又属于五华区的“飞地”。这些地方都有数量不等的私坟存在。

    坟山包围春城

    根据初步统计，全市滇池面山、城镇周边、国道省道两侧这些重要区域大约有乱埋乱葬的墓地20多万冢。而去年年底官方统计，全市活人墓就有5000多座。

    滇池面山指的是滇池盆地范围内面向滇池方向的山，即昆明这个大坝子周围的山地。在这些山上，地形开阔、绿树成荫以及坐西朝东的地点都是大家争抢的“风水宝地”，因此多年来，逐渐自发形成了大片的坟地。如黑龙潭后、雨树村的山地、金殿后山、筇竹寺周边、长虫山、马街沿线面山等地恰好具备很多人认同的好“风水”，因此逐渐形成了一座山上密布坟墓的“壮观”景象，成为名副其实的“坟山”。这些山上近年来还兴起了重修祖坟之风，不仅用石头将坟包砌起来，还用水泥、石头将周围几平方米围起来，一个坟墓少则占地7、8平方米，多则20多平方米。记者在盘龙区的中坝村、西山区的普坪村以及筇竹寺周边都可以看到占地20平方米左右的坟地，据西山区民政局工作人员介绍，他们甚至见到过占地七八十平方米的墓地。

    水泥地代替了草地，墓碑代替了树木，原本青葱的山地变成了坟头林立、寸草不生的白色坟山。

    据市民政局殡葬管理处工作人员介绍，属于滇池面山范围内的五华区的团山社区、海源社区、昭宗社区、普吉社区、马村社区、虹山社区、岗头村社区等；盘龙区的龙泉办事处、茨坝镇；西山区的海口镇、碧鸡镇、团结镇以及马街沿线；官渡区的呼马山，以及安宁、晋宁、呈贡等地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乱埋乱葬现象，有些地方十分严重。根据初步统计，全市滇池面山、城镇周边、国道省道两侧这些重要区域大约有乱埋乱葬的墓地20多万冢。而去年年底统计，全市有活人墓就有5000多座。

    滇池西面的山脉大概有五六十公里，南北走向，坐西向东，正好是很多人心目中的风水宝地，因此，滇池西面的山上乱埋乱葬尤为突出，马街一线的乱葬坟在城里就能看见。从春雨路沿老路到晋宁，从马街开始，视线范围内不时可以看到白色的墓碑。甚至有的坟墓就在村子里面，与村民的房屋为邻。在海口镇，在镇子的大街上抬头就能看见对面山上成片的坟墓。海口镇观音山村委会百草村离公路有一两公里，在公路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村子后面山上有成片的墓碑，大约上百个。

    龙泉办事处雨树村的一座山头上大约有坟墓2万冢，护林员说，由于数量多、坟墓密集，清明的时候有很多人来上坟时找不到自己亲人的坟墓，有很多坟墓已经是无主的了。雨树村坟山的旁边一座名叫五老山的山头同样有数万冢坟墓，属于茨坝镇管辖范围。而与这两座山遥遥相对的金殿后山上，坟墓数量也颇惊人，站在雨树村的孝顺地藏殿前，就可以看到数公里以外金殿后山上的点点墓碑。

    “阴间抬埋组织”一条龙服务

    雨树村山上自然形成的墓场，在坟墓堆中仍然看得见活人墓。

    由于有需求，就有很多农民打起了村子周围山头的主意，供求两旺，于是逐渐形成了市场，这些村民不仅卖地，还提供全套服务，形成了“阴间抬埋组织”，公开卖墓地的行为逐渐多了起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目前昆明被坟墓包围的现状并非一时形成。1988年市政府就颁布了《昆明市殡葬管理实施办法》，标志着殡葬改革正式开始，而部分县区的改革更早。各级民政部门做了大量的工作后，火化的观念日益为人们所接受，但是，时至今日，很多人“入土为安”的思想仍根深蒂固，白草村的一个村民告诉记者，他们村子里如果有人去世都是火化的，但是骨灰拿回来后仍然要重新装棺葬到山上。这在滇池面山范围内是个很普遍的现象。因此，为一些贩卖“活人墓”的行为提供了存活的土壤。

    龙泉街道办事处中坝村有1000多人，但是这个村子里村民的祖坟大约有700多冢，一座挨一座，占了一座山。调查中，记者发现，有些小规模的乱埋乱葬大多是农村自发形成的。 

    从1998年左右，乱埋乱葬现象开始反弹。刚开始出现偷埋偷葬的现象，有些人趁黑夜悄悄在山上安葬，后来逐渐出现乱埋乱葬现象。由于有需求，在利益的驱动下就有很多农民打起了村子周围山头的主意，供求两旺，于是逐渐形成了市场，这些村民不仅卖地，还提供全套服务，形成了“阴间抬埋组织”，公开卖墓地的行为逐渐多了起来。城市周边的一些村民甚至占山兜售活人墓，有的村委会也参与卖墓地。

    几年前，龙泉办事处雨树村的少数村民明目张胆地贩卖墓地就曾引起各级媒体的关注。“当时，只要有人到村子里，就会有站在路边的村民问你要不要墓地，而且会介绍他们提供的各种服务。”龙泉办事处社会事务科负责人告诉记者，近年来经过整治，目前基本杜绝了这一现象，但是少数村民仍私下偷偷摸摸交易。

    现在，四城区大部分都纳入了火化区，但是在农村，一些人仍然将骨灰重新装棺土葬。但是，乱埋乱葬不仅在农村存在，许多城市居民也开始在山上买坟地，在整个滇池面山，“活人冢”也是屡禁不止。张海英认为，村民卖坟地是因为城里人要来买，如果他们不来建，村民就没法打山上的主意，空坟也就不会越建越多。

在花红园村法界寺附近到玉案山的坟场已存在上百年的历史，随着昆明城市居民对这一片山地的喜欢，近几十年来在此建坟的市民越来越多。因为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村委会虽然多年来一直在对村民进行说服教育工作，但难以彻底扭转这样的局面。城里人来买地建坟，纯属村民与他们之间的单方面合作，村委会事先根本不清楚，也很难统计出有多少村民参与其中，只能在每次开会的时候耐心跟村民做工作。此外，一些坟场的位置到底是在集体林还是在国有林地上，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根除乱葬还要以人为本

    方法1、拓宽农民增收渠道

    如何使村民转变观念，改变土葬习惯和寻找其他经济途径是减少私卖墓地的重要环节。以花红园村为例，该村多山少耕地，集体经济除棋盘山农家乐和两个采石场外，没有别的来源，村民主要靠拉沙和卖石头为主。因为通往花红园村的土路泥泞难走，村民多年栽种的谷子、玉米、小麦也多是自给自足。几年前，花红园村部分村民在团结镇其他村社的影响下，开始栽种早包谷和无公害蔬菜拿到城里卖，发现很受欢迎，所以这几年种植无公害蔬菜的村民也多了起来。

    花红园村村委会主任张海英说，以前村民因为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只能是靠山吃山，现在通过产业结构调整，鼓励村民多开辟经济渠道，村民的经济来源会逐渐得到改善。尤其是宝花公路年底即将通车，将彻底改变现在花红园村交通不便的现状，通过无公害蔬菜、棋盘山旅游、农家乐等，把花红园村建设成一个生态旅游小村，使部分村民彻底放弃依靠建坟场获取收入的行为。

    方法2、多建低价公墓

    目前，昆明几个较大的私坟场地，如：郊野公园、花红园、马街等，大都在西山林场林区里。林场场长刘红虹在多年的基层工作中了解到，要强制性阻止村民或市民乱埋乱葬的效果不会太好。中国人几千年来的传统就是入土为安，这种观念不是一年两年就会改变的。

    刘红虹说，政府要制止乱埋乱葬，首先得考虑通过行政干预多建低价公墓。因为目前的公墓价格太高，许多村民或市民一比较，往往选择在城郊私埋。其次，要完善目前的《殡葬管理条例》有关规定，现在的殡葬管理条例只对火化率有具体要求，没有对安葬率提出指标，如果有硬性指标，并将此纳入村、社干部的考核，肯定会有良好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对死者实行从殡仪馆到安葬的一条龙服务。价格低、服务佳，使死者亲属节约了成本，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和学习。

    西山区民政局副局长段奇林也认为，尽可能多建骨灰堂、公益性公墓会减少乱埋乱葬的现象。西山区在老倌箐等地搞的骨灰堂就很受欢迎，只要能提供一个存放骨灰的地方，很多村民就不会到处乱埋乱葬了。适当制造一些条件，风俗习惯也是可以慢慢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