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棺木在堂屋一放就是6年 记者 陈昱洲/摄 89岁的时候,她离开了人世。去世6年,她却依然没有入土。将她与人世隔离的,仅仅是一口落满尘土的棺材。由于两个女儿的种种恩怨,这位名叫寇毕芬的老人自2001年去世后的遭遇令人难以想象。
西一镇油榨村委会滥泥箐村是云南省弥勒县海拔最高的一个村寨,距离县城大约30公里,直到去年村里才修建了通往县城的水泥路。寇毕芬老人去世前一直生活在这里,死后,她的遗体就停放在祖屋里。而她的二女儿姜秀英和孙子姜凤祥也一直住在这所房屋里,老人的棺材就“睡”在女儿的床边。
目击
阴阳三代同屋6年 5月24日上午,记者来到了滥泥箐村。此时,姜秀英母子出门种田去了。他们的家由一间堂屋和两间耳房组成,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墙壁的土层明显剥落,屋顶的瓦片部分已破缺。两间耳房都没有门,当作厨房的那间里苍蝇肆意飞舞。堂屋的门用铁锁扣着,但并没有锁起来。门前小院子里躺着两条土狗,只要有陌生人经过,两条狗就会拼命吠叫,并摆出一副要发动攻击的架势。
下午,淅沥细雨飘洒下来,滥泥箐村笼罩在一片雨雾中。雨一直下到晚上8点,这时下地耕种的姜秀英母子顶着夜色回到了家中。
放下锄具,姜秀英走进厨房里生火准备做饭,而她的儿子姜凤祥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打开堂屋门。
开了灯后,记者看到,堂屋的中间位置赫然放着一口棺材,两个长木凳支撑着棺材,棺材上用一块毛毯遮盖着。姜凤祥站在奶奶的棺材前,目光似乎落在上面又仿佛透过它看向别处。在棺材旁边,摆放着锅、盆、桶等生活物品。姜凤祥弯腰去拿铁桶里的核桃,身体擦到了棺材,但他脸上并没有丝毫异样,在侧身的时候,他还将手按在棺材上。不一会,姜秀英也走进了堂屋。由于堂屋里放了棺材后,剩下的空间已经不多,在和儿子擦肩而过时,姜秀英的手也按在了棺材上。而距离棺材不到一米的地方就是姜秀英的床铺,中间只是用几块木板隔着,她的衣服在田地里被淋湿了,此时要到床上去取替换的衣物。
姜秀英不太说话,都是她的儿子姜凤祥和记者交谈。姜凤祥说:“奶奶是2001年农历4月17日死的,当时她89岁。我和母亲与奶奶的感情都很深厚,在奶奶过世后,我就将奶奶的遗体装进棺材里。尽管奶奶如今只剩下骨头,但这么多年来,我和母亲都感觉她还活着,看到她静静地躺在家里,没有被风吹日晒,我们的心里也比较塌实。”姜秀英说:“在母亲棺材旁边生活了6年,没有什么觉得不习惯的了。”
调查
姐妹恩怨耽搁母亲入土 寇毕芬老人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姜秀兰今年67岁,二女儿姜秀英也已65岁,各自也都是儿孙满堂,但将近10年的时间里,这对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却一直互不相见,甚至一提起对方就满口怨言。

从姜秀英姐姐家院子墙上写的字,可以看出两姐妹间的矛盾很深 二女儿说:坚决不要姐姐插手老人葬礼 姜凤祥说:“姨妈(姜秀兰)是2000年从村子里搬到弥勒县城去住的。不久后,奶奶患了重病,我和母亲托人叫她来看看奶奶,她也回来过,但却是来参加村子里其他人的葬礼,根本就不来家里看老人。奶奶去世到如今,她也没有回来过。我母亲和姨妈曾为分配土地和房子的事情闹过矛盾,我敢确定她是为这赌气而不来处理奶奶安葬的事情。这6年里,虽然她也曾托人来商量安葬奶奶的事情,但我们什么都不会接受。”
关于姜秀兰姐妹的矛盾根源,姜凤祥还透露了这样一件事:“在奶奶生病前一段时间里,由姨妈家负责照顾奶奶。在那段时间里,姨妈大儿子才出生的女儿死了,有一天,他喝醉酒后叫人把我给打伤了,说是因为奶奶‘克’死了他的女儿。此后我就将奶奶接回家里。”

镇和村两级干部到姜家调解 记者 陈昱洲/摄 迫于村里的压力,姜秀英母子也曾打算过将老人安葬,不久前,姜凤祥拉了一些沙子和砖头到山上,准备修建奶奶的坟墓,但这事又搁到了现在。母子俩解释说,这段时间忙于种烤烟和栽秧,但主要的原因是家里的经济特别困难。他们说,现在家里只有买化肥的钱,而安葬老人大概需要1万元,所以有心无力。母子俩很坚决地说,不管有多困难,也不要姜秀兰参与老人的安葬事宜。
大女儿说:安葬老人可以,但要分财产 提到老人死了多年未能入土为安的事情,在弥勒县城生活的姜秀兰表情悲哀。她说:“我在滥泥箐村教了30年的书。1995年退休后,考虑到老母亲年已古稀,我决定留在村子里继续照顾老母亲。”
姜秀兰说,姐妹俩的矛盾就始于她的留下和为自己无业的大女儿争取田地两件事情。“侄子的脾气特别坏,经常喝醉酒后就和别人打架,有一次还咬掉了别人的耳朵,村里的人也因此给他取了‘咬耳朵’的外号。有时候因为一些小事,妹妹和侄子就对我进行辱骂,侄子还多次要对我动手,我才离开了村子,不久后,我的女儿也因害怕侄子到别的村子生活去了。”
姜秀兰说:“因为害怕侄子打骂,老母亲生病和去世时我都不敢回家里,这些年里,我多次传口信和妹妹商量安葬老人的事,但都遭到了妹妹和侄子的拒绝。母子俩坚持认为只要我插手安葬,就要分割土地和房子,所以极力反对。”
姜秀兰表示,只要妹妹和侄子愿意安葬老人,经济方面她可以承担大部分,但她同时也强调,老人留下来的田地和房子自己也有权继承,所以必须分一部分给自己。
镇政府决定1月内解决停棺事件 村干部何彪说,由于老人一直停棺家中,历届村干部没少头疼过,村民们对姜家人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甚至遇到什么不幸都会与此联系起来。由于觉得不吉利,村里最隆重的摔跤节活动也从2003年起不得不停办。期间,村小组和村委会方面也曾多次介入协调过,但由于姜家两姐妹坚持己见,事情一直没有解决。
24日,记者将停棺事件通报给西一镇镇政府。席之湖镇长立即组织了镇里和村委会的相关领导召开会议,在调查完停棺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席镇长当场布置:“从现在起成立一个工作小组,由镇党委副书记石福林牵头,到姜氏姐妹的家里做思想工作,争取在一个月之内将死者安葬。如果阻力比较大,将寻求相关的法律法规强制处理。”
当天晚上,石副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等人前往姜秀英家里,开始对姜秀英母子做工作。(陈文 朱勋航/都市时报)
孝行兽行只在一念间
去世几年,仍然不能入土为安。老人若泉下有知,恐怕也是日夜不宁吧。
中国古训说,百善孝为先。什么是孝,无非生养死葬。谁无父母?谁无姐妹?我的老父亲今年年初病逝,每一想起父亲生前英容,至今仍然悲痛难抑。在那样痛苦的时候,幸亏我的姐妹在身旁给予我支持和安慰。所以读到这样的新闻,我实在无法平静看待。
一对亲姐妹为了几间房几垄田,反目相向,不相往来,6年时间一直让老母亲尸体停放在家中,现在仍然以老母亲的安葬与否作为争产的筹码。这种行为与禽兽有何差别!更令人悲哀的是,这对姐妹,自己也是将近70岁的人,可谓去日无多,却还这么执著于这些身外之物,真是可悲可叹。对于姜氏姐妹,我只能请她们设身处地想想一下,如果她们去世了,儿女也这样对待自己,她们又何以自处?
死而不葬,已经不只是感情层面的问题,镇政府依法解决停棺事件的表态来得其实有点晚了。但将心比心,哪一位父母不希望儿女真心诚意地对待自己,如果非要靠法律手段才能勉强他们安葬自己,那老人真是死不瞑目。惟愿姜氏姐妹三思。 (路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