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速读
“五一”长假，小儿子本来说好要回家的，但如今，家人迎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龙街乡塘底村的刘平一家近日沉浸在悲恸中。昔日的欢笑已经离这家人远去，刘平夫妇16岁的爱子，一个花季少年的轻生，给他们留下了一连串的问号。
父亲记忆 定格在最后一通电话
4月28日晚10时，儿子李荣明已经出走3天。因为毫无消息急得寝食难安的刘平突然接到警方的电话，称在县城的南塔山上发现了其子的尸体，经法医鉴定死亡原因是服农药自杀。一向懂事的儿子怎么会自杀呢？为什么儿子连一封遗书都没留下？刘平心里充满了疑问。警方还告诉他，找到尸体时，儿子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天下午，他打电话回来时只是不停地哭。”刘平的回忆定格在和儿子最后的一通电话中：4月25日下午5点，正在家里干活的刘平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只听见儿子的抽泣声，才说了几句话后，电话就挂断了。
“我猜想娃娃出什么事了，赶紧又打过去，电话接通后，娃娃第一句跟我说的话就是‘爸爸，我是冤枉的，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忍不下去了。’‘那你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事？’。”随后，从儿子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刘平大概知道了儿子情绪激动的原因。原来，17日那天，李荣明和高一年级的一个同学借了手机用，用完后本想马上还回去，但那几天刚好班级活动较多，身为班长的他忙着手头的一些工作，就误了返还手机的时间。这一误事却惹来了麻烦，“儿子说，警察和老师都认为手机是他偷的”。
“儿子你要坚持住，爸爸马上就来。”儿子断断续续的叙述令父亲揪心，刘平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赶，一边问儿子所在的确切地点。“爸爸，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二三十个人都在围着我，他们都在看我。”
刘平声音哽咽：“儿子说有很多人围在旁边，但是我一点噪音都没听见，我想再和他说话时，他告诉我手机快没电了，后来我就再也打不通他的电话了。”
　　家长质疑 学校监管不力
当刘平从村里赶了50多公里路到达县城后，却四处找不到儿子的踪影，他找到学校了解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上午的时候，镇上派出所警察曾到学校来为李荣明偷手机一事做了调查，接着，李荣明就请假和他的表姐一起离开了学校。
“我给儿子买过一个手机，他怎么还会去偷别人的呢？出了那么大的事，学校竟然不通知家长，就让一个小姑娘把儿子领回去，太不负责了。”刘平说，学校说的表姐，只是老乡，年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怎么可能负起监护人的责任。
“如果当时学校通知我，如果警察不是让交罚款了事……儿子留给我的就不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刘平愤怒地说，他一定要向学校讨个公道，家长把好端端的娃娃交给他们，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认为学校没有对学生尽到监管的责任。
带着疑问，记者来到李荣明生前就读的大姚县实验中学了解情况。校长张诚把李荣明的班主任赵梅，以及学校的保卫科科长李鸿波请到了一起，向记者讲述了李荣明出事当天的情况。
　　校方讲述 学生承认偷手机
那是4月25日上午，保卫科科长李鸿波接到镇上派出所通知，要到学校处理一起该校高一年级学生手机失窃案，请保卫科配合。
“警察来到学校后告诉我，前几日我校一名学生的母亲到派出所报案，说儿子的手机被人偷了。经过连续几天对失窃手机的号码进行监控后，警方发现该手机正被学校初一四班的李荣明使用着。”李鸿波回忆，当时警方来调查时，为了顾虑学生会受到影响，并没有直接去找李荣明，而是由一位老师把他带到保卫科，在警察对李荣明进行多方的询问后，他承认了手机是他偷的。随后，李鸿波跟着李荣明来到了宿舍，看见李荣明从褥子下面拿出了手机。
“当时这个情况被其他同学看见了吗？”
“绝对没人看见！”李鸿波和赵梅异口同声地回答。据他们说，当时正是上课时间，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宿舍和校园内并没有学生在活动。“后来他请假没来，班上同学问起，我都还告诉他们李荣明生病回家休息了”赵梅说。
李鸿波介绍，当李荣明把手机交给警察后，警察对手机核实后做出决定，李荣明的行为已经属于盗窃行为，虽然李荣明已年满16岁，应承担法律责任，但鉴于他还是学生，就不进行刑事拘留处罚，但要处以500元的罚款。“警察让我们马上通知家长来领学生，26日要把罚款交到派出所，我们就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但他家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座机，打了很长时间都没人接。”李鸿波说，一直打不通李荣明家里的电话，问他家里人的手机是多少，但李荣明就是一直低着头不肯说。最后李荣明对在场的班主任赵梅说，他想要自己的表姐来学校。
花季少年 选择离家出走
“李荣明的表姐我认识，因为李荣明的家不在本地，有好几次他生病，都是他表姐来照顾他的。”赵梅说，有一次李荣明发高烧病得非常严重，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学校通知到家长，但家长都说太忙暂时来不了，请这个表姐来照顾他。考虑到了平时李荣明周末离校时在学校的登记簿上都是写着到表姐家住宿，学校同意先由表姐来学校处理这件事。
赵梅说，当时看到李荣明情绪很低落，我就一直安慰他道：“这件事不会在学校公开，只要改了就不会追究。”李鸿波也开导他，要勇敢面对，改了还是好学生。
“当李荣明的表姐李丽芹来后，我们一再叮嘱她，回去后不要骂李荣明，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家长和老师。”赵梅回忆，李荣明临走时还对她说，赵老师，等我回去后给你打电话。但后来我一直在等，他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校长张诚回忆说，25日的当晚9时，李荣明的父母找到学校说娃娃不见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李荣明在表姐家吃了中饭后就离家出走了。
当时，对李荣明的父母提出的学校共同寻找李荣明的要求，学校也答应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们。 张诚表示：“学生出了事，我们也感到很难过，但李荣明的父母提出孩子出事的原因是由于学校监管不善造成，让学校赔偿45万元的补偿金是不可能的。”
采访结束时，记者了解到，当地公安机关、教育局、司法局等相关部门为此事专门开了协调会，出于对家属的安抚，决定给予刘平夫妇两万元的补助金用于办理李荣明的后事。
　　追问
　　一问 学校之失？
花季少年就这样走了，不禁让人扼腕叹息，是什么让一个16岁的懵懂少年选择了死亡，草率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李荣明的班主任赵梅觉得想不通，这个学生平时很懂事，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也很融洽，虽然学习在班上属于中等，但一直都让他担任班长的职务。考虑到农村学生读书不容易，学校的“寒窗助学金”也是给他的。“我也是大学毕业不久，年纪比学生大不了多少，我和他们的关系像朋友一样，有什么事都能沟通……”看得出，李荣明的突然自杀对赵梅的打击不小，采访过程中，她一直重复着和李荣明之间相处融洽的情形。
校长张诚说，学校很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初中高中都有开设心理健康课，有专门的师范院校毕业的心理学老师授课，而班主任也经常开导学生学会“面对挫折”，提倡大家互相关爱。
　　二问 成长环境？
既然学校和老师对孩子的心理问题都做到了关注和重视，正当花季的少年缘何如此轻率？记者采访了云南省青少年教育专家秦豫，她认为影响学生心理健康的主要因素为学校教育、家庭环境、社会文化及学生自身等方面的生活事件。
专家介绍，近年来，一些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青少年自杀事件。健全的人格和正确的生活态度对青少年健康成长是非常重要的。“这起悲剧，引发了我们对于校园未成年人关于审视生命安全、心理素质教育方面的思考。而给学生上心理学课不是唯一途径，”专家的观点是，不能把心理健康教育课程化，这很容易造成“心理健康教育课是心理健康教育的唯一途径”的误解。
秦豫谈到，心理健康教育仅仅上几节课的话，肯定无法促成孩子健康心理的养成，青少年健全的人格和正确的生活态度是需要全社会来共同努力的。“家长、学校老师不能光顾着孩子的学习成绩，应当及时与孩子沟通，对他们进行心理疏导，减轻其心理压力，避免这样的悲剧重演。”她说，在切实为青少年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的同时，更要加强青少年“德育”教育，教育他们树立“尊重生命、珍爱生活”的良好心态和积极向上、乐观的生活态度。（王维娜 春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