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改”以来,食盐出滇入滇屡屡碰壁 “政府盐”变“市场盐”道路坎坷

2017年05月17日 09时09分00秒   来源:云南信息报

  2017年1月1日,盐改正式拉开序幕,目标直指“千年专卖制度”。历时4月,行业风波此起彼伏:各地不时传来食盐跨省遭扣留的信息,有媒体甚至惊呼“食盐跨省经营发生混战”。

  这场被业内人士誉为“政府盐”变“市场盐”的改革在云南进展如何?

  从云信记者采访到的信息来看,市场竞争引入盐业领域后,各地盐企既要守住原有市场,又要奋力抢占新市场,这样的博弈短期不会消停。

  省外盐难以在云南大规模销售,滇盐外拓之路也阻力重重,盐业改革正经历着什么样的“破”与“立”?

  滇盐出省

  销量大增,总利润却下降

  今年1月1日,一项“改变千年专卖制度”的改革——盐业体制改革拉开大幕,食盐跨省流通成为现实。如今,改革已4个多月,之前曾对省外市场寄予厚望的滇盐发展如何呢?

  在接受记者采访的过程中,云南省盐业有限公司(下文简称“云南盐业”)市场销售部副部长李家瑞一语蔽之:销量上去了,利润有所下降。

  作为云南省本土唯一的食盐生产加工销售企业,云南盐业开启了和沃尔玛的合作。据李家瑞介绍:盐改政策实施后,借助沃尔玛的的渠道,“白象牌”食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多个省份的沃尔玛超市,其中包括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

  “从一季度的数据来看,省外市场占到整个总销量的1/3。”李家瑞介绍说,尽管销售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但对销量贡献最大的贵州、广西两地。

  云南盐业的母公司云南能投一季度报显示:盐改之后,云南盐业积极开拓省外市场,深耕省内市场,一季度盐产品产销量同比大幅增长,增量创历史新高,省外销量大幅攀升,其中向贵州盐业销售食盐产品共计2.4万吨,向广西盐业销售食盐产品共计0.77万吨。

  “同期小袋盐销量较往年增加了4万余吨。”据李家瑞介绍,由于人们对盐的需求量有限,往年整个云南的销售量也就30余万吨。自从盐改落地之后,跨区域销售已经让云南盐业有了新的空间。

  但市场放开也带来竞争加剧。云南能投一季度报显示:由于食盐市场放开,市场竞争加剧,导致食盐产品综合价格下降,致使毛利额同比下降17.4%。且由于运距较长的省外市场食盐、工业盐销量增加,导致运输费用增加2381万元。

  从记者采访的情况来看,省外食盐进入云南依然是靠低价位食盐来抢占市场,500g、1000g规格等低价食盐产品成为市场主要竞争产品,由于这块的刚性需求拉动了量的上升,从而导致食盐产品综合价格下降。

  尽管一季度云南能投毛利额下滑明显,但其在对上半年业绩预计时,给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变化幅度为0.00%至29.81%。业绩变化的原因中,其就盐业板块指出:“随着盐业改革的实施,预计盐产品销量增加。”

  渠道布局加速落地,盐业巨头崛起。云南能投于后盐改时代积极布局,按照“守住云南、立足西南、面向全国、辐射南亚东南亚”的战略目标,将其“白象牌”食盐嫁接至全国大型连锁商超沃尔玛,其品质也得到了省外消费者的认可。

  “云南能投通过沃尔玛等大型商超布局全国渠道,预计2017年销量增速大超预期,为未来业绩爆发做好坚实基础。随着后盐改时代食用盐销售地域和定价机制放开,食盐品牌效应将逐渐显现,我们认为这家公司有望在市场化进程的大浪潮中逐步崛起,成为最有竞争力的盐业巨头之一。”这是一家证券机构分析师给出的观点。

  外盐入滇

  百余家企业获许可,付诸行动的仅20家左右

  2017年1月4日,云南省工信委的网站上“公示事项”一栏出现了 “跨省入滇食盐批发企业名单”。其详细信息显示:包括中国盐业总公司在内的93家省外盐企获得入滇许可。

  其大背景是:2016年国务院印发《盐业体制改革方案》,废除食盐计划管理和政府定价机制,要求从2017年1月1日起,允许食盐定点生产企业以自主品牌开展跨区域经营,实现产销一体。

  云南省工信委盐务管理处副处长倪红志在接受云信记者采访时指出,该方案允许食盐定点生产企业进入食盐流通销售领域,打破了以往食盐批发企业只能在指定范围销售的规定,允许省级食盐批发企业开展跨省经营业务。

  据倪红志介绍,进入2017年后,按照国家盐改方案,只要符合国家政策要求的外省盐企,在递交相关申请后,均可来云南进行食盐售卖,目前已经公示的外省盐企已有100余家。记者在云南省工信委网站上查询到,前后已经进行过5次公示,最近一次是5月12日。

  对于国家推进盐业改革,倪红志阐述了两方面观点:一是这个行业出现了产能过剩,在将“政府盐”转化成“市场盐”的过程中,能借助市场手段,实现行业持续健康发展;二是省外食盐进入到省内,丰富了食盐品类,老百姓多了选择,当然也让云南盐业获得在省外发展的机会。

  据倪红志介绍,尽管有百余家外省盐企获准进入云南,但实际上开展销售的只有20家左右。记者从多家省外盐企的云南相关负责人处了解到的数据也大致如此。

  这方面的信息在“云南能投2017年4月27日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也有显示,有人问及“一季度有哪些食盐同行进来”,云南能投相关负责人这样回答:“现进入云南市场的以四川的生产企业居多,在公司(云南能投子公司云南盐业)积极营销的努力下,其量并不大,进来的是低端产品。”

  综合倪红志、李家瑞、外省盐企云南相关负责人的观点来看,眼下省外食盐在云南“销量并不大”的原因主要有:一是由于市场放开不久,大家都还处在以低价位盐抢占市场的阶段;二是食盐自身附加值并不高,有明显的利润半径;三是云南本土白象牌食盐的强势地位;四是由于地方严格的监管。

  对于挺进这个市场的艰难性,四川一家盐企的云南相关负责人有深刻认知:“经过考察下来,短期来看外省食盐只要能够抢占20%的市场份额就算成功了,这20%对应的一年市场量也就是6万余吨。”

  8家省外盐企

  在滇“被查扣2000余吨食盐”

  据上述四川盐企的云南相关负责人讲述,为了避免引发价格战给云南盐业带来冲击,很多省外盐企想就此和云南盐业“坐下来商谈价格”,但至今无果。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儿,让其觉得之前的市场设想有些“天真”:“因为最近有很多省外盐企的食盐在云南遭到了查扣,无法开展正常的销售活动。”

  来自江西一家盐企的云南相关负责人也表示,在进入云南市场之前都按照相关要求进行了备案,尽管如此,在售卖过程中依旧不顺畅。上述四川盐企的云南相关负责人坦言,今年清明节后,云南各级盐管部门对省外食盐的查处力度明显加大,几乎是遇到就查扣。

  湖南一家盐企的相关负责人讲述了自己的遭遇:4月26日,他们公司在昆明市禄劝县一家配送公司的97吨盐,被盐务管理部门联合当地相关部门进行了异地封存,从开具的单据来看,理由是“涉嫌非法经营”。

  据8家接受采访的省外盐企相关负责人讲述,他们在云南全省“被直接或间接查扣的食盐已经有2000余吨”,被查扣理由多是“涉嫌非法经营”。上述湖南盐企相关负责人说,眼下省外食盐在云南的销售几乎全面停滞。

  2016年底,工信部联合发改委下发了《关于加强改革过渡期间食盐专营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规定,从2017年初至2018年底的两年盐改过渡期内,食盐批发企业可以通过自建物流系统或第三方物流企业、自建分公司、自建销售网点还有现有渠道等方式直接开展食盐销售业务。

  然而,在具体落实上,这四种销售模式,恰恰成为食盐批发企业和盐业管理部门争议的焦点。食盐批发企业认为自己的做法完全合规,但盐业管理部门却往往质疑盐企违规操作。之所以目前众多扣盐案例悬而未决,除了各自立场,还有一部分原因或许源于尚未细化下来的法规。

  据上述省外盐企云南相关负责人讲述,云南盐业监管部门的查扣力度,在“604文件”出台后“进一步强化”。4月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和工信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落实盐业体制改革有关工作的通知》,该通知的编号信息是“发改办经体〔2017〕604号”。

  “604文件”在物流配送、销售渠道建设、企业信息告知等方面出台了明确要求。比如在物流配送方面:“自建物流系统或第三方物流企业应依法设立,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应涵盖普通货物运输、仓储服务等经营范围;应拥有必要的运输工具和仓库;应履行配送合同做好食盐配送服务,不得转卖转批食盐。”

  结合文件以及多方观点来看,眼下云南外省盐的遭遇原因主要有:一是由于一些省外盐刚进入云南市场,并没有完全落实文件精神;二是云南一些地区盐业监管部门对文件的理解、解释和执行,其倾向性受到被执行者质疑。

  李家瑞指出,虽然盐改正在轰轰烈烈推进,但食盐专营并没有彻底放开,无论是在生产过程,还是销售环节,都需要相关许可证,而这样的许可证只会减少不会增加,再加上食盐是不允许分销的,只能直接批发配送到百货商店、超级市场、零售商店、专卖店等食盐零售网点,以及从事食品加工、餐饮服务的单位等食盐终端用户。这样一来,省外盐在云南经营过程中,其中一个环节稍有不慎便会被查扣。

  云南盐业

  滇盐出省更不容易

  同样的,云南盐业走出去的道路也不平坦。

  “市场流传着‘强者恒强’的话,通过盐业体制改革,云南盐业期待与优秀盐业企业联手走到一块,各自发挥各自的优势。同时也要扬长避短,一方面发挥云南盐业产销一体的优势,另一方面借机走到省外以及东南亚市场上。”这是2016年6月份云南能投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云信记者采访时的表态。

  2016年,国务院发布《盐业体制改革方案》后,云南盐业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布局走出去。云南盐业先是到贵州和广西试图进行跨省收购,尽管最终铩羽而归,但从2017年的销售情况来看,已经和这两个省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另外云南盐业在销售渠道上,相继和沃尔玛、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云南省分公司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

  和外省盐入滇一样,滇盐出省被查扣也不鲜见,据李家瑞讲述,在向一些得到经营许可的省份发货时,出现了食盐还在火车上就被查扣的情况;甚至有些省份,就算通过沃尔玛渠道仍然遭到了查扣。“据我们相关人员统计,云南盐业往外输送的食盐被查扣的量正在增加,眼下已有400余吨。”

  在听闻省外盐企云南相关负责人的抱怨之后,李家瑞坦言:在这方面他们的苦水未必会有我们的多,眼下云南只要符合相关规定的省外盐企就可得到经营许可,但云南盐业在全国还有5个省份没有得到审批。

  尽管遭遇种种不顺,但在跑马圈地的关键时期,云南盐业在走向省外市场的步伐将继续提速。具体来看,除了战略布局和品质提升而外,品牌和电商也是云南盐业正在强化的板块。

  在“云南能投2017年4月27日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中,就品牌策略规划方面,其相关负责人进行了解释:“白象”商标在云南有较高的认知度与美誉度。为更好推进规划的落地,首先是做好顶层设计。其二是结合“白象”商标,进一步提升价值。第三,围绕云南盐业现有条件,通过了国家质监总局对云南“白象牌”乔后高原深井盐系列产品、云南“白象牌”磨黑高原深井盐系列产品和云南“白象牌”昆明高原深井盐系列产品国家级生态原产地保护的专家现场评定工作(这是井矿盐企业的第一家)。第四,随着社会的发展以及消费者多样化、差异化的需求,结合云南特有的生物资源、中药资源、香料资源等,确定了打造特种盐生产与营销计划。

  “高原深井盐,将是接下来重点打造的一款产品。”李家瑞说,由于是井矿盐企业的第一家,再加上云南自身少污染先天的条件,其将成为云南地标性产品,在与其他省外盐企同台竞技的过程中,在产品品质等方面能够实现较好的区隔。

  在电商方面,云南盐业与邮乐网的合作已经开展, 将在京东、天猫等网站开展电商布局。“我们认为,电商仅仅在网络站上开一个门店是不够的,我们也在探索B2B、B2C 模式,利用现有的业务模式,在互联网上建立一个营销平台,通过平台的打建,实现供应、消费、信息、技术等各方面的提升。”

  体制改革

  卖盐的也是执法的

  文件执行仍“含糊”

  对于跨省售卖食盐被查扣,大家一致将矛头指向了“政企未分”。

  上述湖南一家盐企云南相关负责人指出:“因为地方盐务局本身是一个商业主体——他们是卖盐的,但他们还有另一身份——盐业市场的执法者。他们既是‘球员’,又是‘裁判’。于是,他们就有机会把竞争对手全部‘罚下场’。”

  任何一项改革都不可能水到渠成,盐改也不例外。从上述8家省外盐企云南相关负责人反映的情况来看,云南一些地方盐管部门会要求他们出具省内第三方质检报告,省外的是不行的;对于刚进入云南的工作人员要求出具购买3年以上社保、医保……要不然都查扣,以“涉嫌非法经营”来处置。

  诸多争议中,“政企未分”的症结最受关注,604号文件“鼓励有条件的地方提前政企(事企)分开任务”,同时也强调“职能移交过程中要保障执法经费,防止出现监管‘真空地带’,确保食盐质量安全。”604文件要求,在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清理地方性法规和政策中与《方案》精神不符的条款”。

  据李家瑞介绍,云南“政企”分开在全国范围算是走在前列,但由于相关部门人手有限,也正扮演者委托执法者的角色。

  “从现有的盐业管理体制来看,实际上就是以盐业主管部门为主,然后通过授权和委托盐业批发企业等单位的人作为执法人员,来进行市场监管。这其中空隙就很大,一方面是人力物力的制约,另一方面是无法发挥市场主管部门像药监局那样专业管控。虽然法律要求各尽其责,但没有明确执法主体。”2016年6月倪红志接受云信记者采访时指出。

  记者从云南省工信委网站获悉,5月10日上午,云南省盐业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召开了盐业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专题研究全省盐业体制改革相关工作,就盐业体制改革工作情况、存在问题和下一步工作打算进行了商议。

  然而,梳理媒体相关报道来看,604号文件下发之后,以前模糊的政策虽有了更详细的执行标准,但“具体操作起来仍“非常含糊”。

  有盐业管理部门工作人员向媒体举了个例子:按照604号文件的表述,自建分公司应按照《公司法》等相关规定依法设立;自建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违法责任由食盐批发企业承担,但其下属辖区内一个外省批发企业自建分公司进行配送却没有相关资质,并且很多配送人员是曾经的“食盐贩子”。

  “盐改的生意并不好做。”李家瑞坦言,“由于食盐并非普通商品,按照目前的规定并不能进行分销,而在流通环节均是有批发资质的企业直接批发到末端零售环节和客户,所以保护好客户,避免陷入非法经营成了我们在市场扩张中的一项重要任务。”

  面对目前的处境,上述8位省外盐企云南相关负责人坦言:对于像食盐这样的低附加值产品,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竞争,要是政策和监管层面没有新的突破,他们在云南的销售将难以为继。

  本报记者 黄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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