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有原理》作者曾曦先生专访

 

近日，一位号称“作文工程师”的工程师曾老怪在国内部分网站迅速串红，并引发了广大中学生及老师、教育界专家的热议，甚至有学生自发组织了“曾老怪粉丝团”。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何以能引起看似毫不相干的许多中学生的竞相追捧呢？原来，是他卧底三年调查二十余省市作文教学现状后，得出的调研结论令广大学生及家长触目惊心。在记者的采访过程中，他更是语出惊人——

 

曾老怪：作文是目前最大的豆腐渣工程

 

曾老怪，这位号称“史上最牛的作文工程师”的系统工程师，这位常人眼里的“作文狂人”，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曾以一个普通家长的身份，对国内二十余个省市的作文教学做了深度而广泛的秘密调查后，得出的结论令人乍舌。近日，本报记者在北京大兴区的一个普通办公楼里，有幸碰见了这位外界传说的“作文工程师”。

 

记者：是什么缘由使你萌发了这样一个念头？去花这么大的精力去调查国内作文教学的现状，你觉得值得吗？

曾老怪：六年前，我的外甥女中考，临近考试前，老师一口气列了十多个题目，对孩子们说：这些今年可能考，选同题范文背去吧。又过了三年，她要高考了，在新的学校，老师还是如此指导。这令我极度困惑和震撼，由此引发了想要做这样一个卧底调查。往小了说，是为了我的孩子不再遭受这样荒谬的作文教学和所谓的考前辅导；往大了说，是为了我们全国每一个家庭的孩子，我觉得无论花多大精力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都是功德无量的。

 

记者：那么，你这次调查的结果如何？有什么收获吗？

曾老怪：如果我说，作文教学是目前最大的豆腐渣工程，你信吗？（大笑）

 

记者：怎么理解呢？

曾老怪：现实的作文，老师说不好教，学生说不好学，专家说作文教学质量不是一点两点的差，而是相当的差。以工程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一项豆腐渣工程。也许你要问，作文教学这么神圣的事业，怎么成了豆腐渣工程呢？一个工程师干不好，是能力问题；十个工程师干不好，是人品问题；工程师们都干不好，那一定是工程的基本理论出了问题！也就是说，我们目前广泛使用的，一直被各位语文老师奉为“真经”的作文理论出了问题。这种让大家都干不好的理论，当然就是最渣最渣的豆腐渣理论喽！

 

记者：你凭什么说作文理论是豆腐渣？可不可以举例说明一下？

曾老怪：我是工程师出身，喜欢用工程的眼光看作文。用工程师的眼光看，作文其实是件最最简单的事，挨个儿把各种文体的用途、要素、精彩原理搞清楚就可以了。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作文为什么会成为教育界的癌症？

无论搞什么工程，第一件事一定是先问用途。比如盖楼，这楼是干什么用的啊？是一栋茅房啊，还是一栋食堂？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是一栋“食物处理房”！这样说的话，你让大伙是挖坑啊还是砌灶？

可接触作文后，我发现作文教了这么多年，几乎没人去追究各种文体的用途。我走了全国二十多个省市，接触了成千上万名专家、教师、学生，问他们：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散文都是用来干吗的？没一个能回答出来？也有很多人不屑追究这个问题，让我觉得很痛心。

有人说，记叙文是记事的。

那说明文呢？回答说，还是记事的。

可是，记叙文和说明文差别那么大，你说都是用来记事的，这不是和“食物处理房”一样害人么？！

还有，社会上流传记叙文的要素是“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局”，既然都是记事的，那说明文的要素也是这些？

显然，用记事二字，不足以准确表达记叙文的用途。

用途不对，要素肯定会错。连事物的用途都没搞清楚，就大谈特谈事物的要素什么的，这在我们工程看来，是非常野蛮和荒谬的，也是多半会出错误的。

用系统方法论一分析，果然，传统记叙文的三要素、议论文的三要素不堪一击。

你知道在我们工程上，啥才能叫要素吗？

我们说，阳光、空气、水是人类生存的三大要素，是因为有它人就活，没它人就死！只有这样左右事物大局的东西，才叫事物的要素。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局”是左右记叙文大局的要素吗？

我遇到一个学生，他写了一篇作文，题目是《记春节文艺晚会》，文章是这么写的“某年某月某日某点钟，央视的春节文艺晚会开始了，先是谁谁谁唱歌，后是谁谁谁跳舞，再后来是谁谁谁的小品，中间还穿插了海华侨胞、使领事馆的贺电……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我们全家吃饺子，春节晚会也结束了，真是好真是好”。结果他的老师只给了百分制的40分，孩子很郁闷地找到老师问：凭什么只给我这么点分？老师说：你这是流水账，当然不能及格了。孩子问：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局这六个要素都有了，你还要我怎么写？

老师也呆住了，回答不出来。

听说这个故事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某年，英国泰晤士报举办了一个迷你记叙文比赛，要求尽量的短，同时内容还要涉及到王权、宗教、神秘和性。结果，第一名的文章是这样的“上帝啊，女王怀孕了，这是谁干的！”

这篇文章谁看谁都说精彩，我对照传统的六要素分析了一下，发现它至少缺两个因素：时间和地点。这事可以发生在现在，也可以发生在有女王的任何一个年代，所以，它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其次，地点不确定，既可以是发生在英国，也可以是发生在有女王的任何一个国度或部落。

这两件事引起了我深深的思考：为什么六要素齐全的记叙文会不及格，而六要素不齐全的文章反而人见人爱？

这只能说明，记叙文的六要素理论是错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结果、结局”不过是浮在记叙文表面的小喽罗，左右记叙文大局的真正要素“另有其人”！

议论文也是这样。很多议论文，论点、论据、论证齐全，还名人名言一大堆，可就是论证乏力条理不清。所以，流传中的议论文的三要素，也是不对的！

 

记者：通过你的调查，除了发现作文理论上的问题，还发现了哪些问题？

曾老怪：除了作文理论的缺陷外，通过调查，我还发现中高考的阅卷程序和日常教学的评判标准，也让作文渣上加渣。先说在中高考中那个荒唐的阅卷程序吧。

庄严神圣的中高考，神圣庄严的批阅卷，关系到每个考生的终身命运，牵系着每个家庭的幸福和谐，你知道阅卷老师大人们批改一份作文要花多长时间吗？（大笑）说了你都不可能相信，一般只需要花一分钟左右。阅卷现场，人人有任务，天天有指标。阅卷老师们一个个像养鸡场流水线上下蛋的母鸡一样，黑板上极尽所能地标明每位老师“下蛋”的进度，于是乎，作文的评判被压缩得短得不能再短。在这个流程下，只有开头点题、结尾扣题，中间来点名人名言，结尾来点修辞排比的八股作文，才最适合老师的快速批改，才最不会引发分数争议！于是，在这个中高考作文批改的指挥棒下，语文老师都如同《圣经》一样训导学生：开头点题结尾扣题，这样才不会跑题，作文进二类才没有问题；作文一定要直白，别耍什么文采，阅卷没有时间，少惹麻烦才是真正的英才；加些名人名言，来点修辞排比，这样老师才有理由放你进一类，作文就能得高分。

再说，中高考中的作文评分标准也很荒诞。作文要写真话实话、真情实感吗？问老师，没人说不要；问孩子，没人说可以。这又是为什么呢？

写真话实话真情实感？怎么可能呢，开什么玩笑啊？去年我们春游，回来老师让我们写春游中一件有趣的事，我们班一同学写了他们在春游过程中，见到一只鸡，然后抓鸡的过程，文章写得生动精彩极了，可是，老师却只给了他40分（满分100分），理由是思想内容不够积极向上。今年我们再春游，又要求写一件有趣的事，结果我们大家几乎都写风光无限美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啊、关心扶持生病的同学啊、帮组路边的老奶奶啊什么的，当然，这些都是胡编乱造的。你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这样的内容才思想积极向上、老师才不尅我们、作文才能得高分啊。其实，我觉得“抓鸡”的思想内容也是积极向上的，起码有童真童趣，而且是在实话实说。说实话，不就是一种优秀思想品质么？总要我们把自己写成完人圣人，我们只有编瞎话了。从那次开始，我最烦“记一件XX的事”这样的作文题了。不光是厌烦，甚至可以说是痛恨！

这是北京某校初二学生的访谈实录。这孩子的话，绝对不是个案，随便找几个学生问一问，几乎人人都有一本被逼说假话空话套话的“痛恨史”。

问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老师也几乎人人都有一本“委屈史”。你当我们愿意这样？中高考作文评分，就是不能允许孩子们有小毛病，像小大人那样的作文就是能得高分，那些迎合成人狭隘价值观的作文就是能得高分，我们基层老师有什么理由要把真情实感、童真童趣放在第一位？

那么，如果改进了作文的阅卷程序，改进了作文的评判标准，孩子们就能写出好文章了？非也！作文课程还有一个最大的软肋，那就是理论体系荒谬不堪，基层教师不知所措！很多老师告诉我说：“提起作文，学生头疼，教师胸闷！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对作文没有基本的认识，无法解决学生的问题，我们都是在凭个人的感觉教作文，每次作文讲评，对我们来说好比炼狱，因为我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只能含糊其辞。到了中高考，我们只能让学生去背范文……常年这样，对我们的自信心和职业自豪感打击很大，我们甚至会觉得无比沮丧！”

一些更为大胆的教育专家则对我说：“作文本来就是个三无产品，没有理论体系，没有课程标准，没有专用教材！作文本来就是个百年难题，这么多年都没解决，再加上中高考的压力，作文教学就更加变态荒诞，更加的不可理喻，可怜了我们的孩子，心里没有写作冲动，眼里没有真实生活，笔下没有科学章法。如何能让孩子写好作文啊？”

 

记者：发现问题当然很重要，但解决问题可能比发现问题更重要。对于如何解决这个教育界的百年难题，你下一步有没有什么打算？

曾老怪：发现了作文的谬误，我很痛心，也很觉紧迫。痛心的是，那么多师生正在谬误的指导下，浪费时光和心智；紧迫的是，发现谬误就是纠正谬误的起点，时不我待。

其实科学的东西，越是揭示核心的规律，越是非常简单。自然科学的牛顿三大定律、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这样，社会科学中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逻辑学的推理方式等也是这样。

看到那么多作文书中把作文的章法原理说得繁不胜繁、玄乎其玄的，我就觉得这些简直是在害人，这个时候我要不站出来，不为揭示作文的真正原理而奋斗的话，我简直就是没有人性的人渣！所以，在这个调研的过程中，我也融合了自己二十多年对作文教学的研究成果，准备把作文的写作真相告诉广大中小学生和老师、家长。

 

记者：有哪些真相呢？可不可以先透露一下？

曾老怪：呵呵，这个……还是先保密吧。我会在随后条件成熟的时候告诉你的。（云南新华书店集团供稿）